淺談博愛座的經濟效果

台灣的大眾運輸工具有一種特殊的座位稱為「博愛座」（Priority Seat）。一般而言，年紀大的長者、孕婦及行動不便的旅客有優先使用的權利，但是在這個許多教育家口中「道德淪喪」的時代，博愛座是否達到它原本設計的效果呢？

昨天下班回家，上了公車，整輛公車的位子幾乎已經坐滿，只剩下一個博愛座，猶豫再三，我決定讓他空下來。

不久，上來一位年輕的女士，看到全車只剩下一個座位，二話不說便坐下去。後來，陸陸續續上來一些年長的乘客，他都無動於衷。在司機幻想自己在開戰車的公車上，讓步履蹣跚、白髮蒼蒼的老先生、老太太們吃力地握著他椅背上的握把，卻不曾有一絲憐憫浮現。

記得在德國，似乎不曾看過大眾運輸系統上有所謂的「博愛座」，所有的座位只要有心，都是博愛座。

為了要凸顯博愛座存在的荒謬，我先做超級嚴格的假設，再進一步應用到現實世界。假設這個世界上的年輕人可以分為兩種人–阿森和翰哥。

阿森從小老師教得好、父母親家教嚴格，悲天憫人，如果佔用博愛座，他會覺得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內心會響起良知的聲音：「怎麼一個年輕力壯小伙子，還要佔用博愛座！」所以每當別人需要位子，他一定會讓座，而且坐在博愛座上，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反之，翰哥一上車，有位子就坐，就算有老先生、老太太上車，也不會讓座。良心的天使勸告他，他只會把眼睛閉上，假裝沒有看到。當然啦，翰哥也不是那麼壞，如果車上仍有許多空位，他會先選擇一般座位先坐，避免那絲絲的良心不安。

那麼，在翰哥跟阿森的世界裡，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呢？由於阿森和翰哥在車上有許多空位時，先選擇非博愛座，因此，公車上常常會出現座位快要坐滿，只剩下博愛座的情形。這時，如果阿森上車，他坐博愛座的成本是他會受到良心的譴責，而效果則是他把這個位置先佔用下來不讓翰哥坐，使得後來上車的老先生、老太太們可以得到這個位子。（為求分析簡便：因為阿森年輕力壯，有位子坐的愉悅感小到可以忽略；另外，也先不考慮他因讓座所感到的快樂）換句話說，阿森先坐在博愛座上的效益會外溢到老先生、老太太身上，而成本要自己承擔。因此，社會上的阿森遇到只剩下博愛座的時候，選擇坐下的次數會太少，使得社會上的翰哥常常有博愛座可以坐，進一步降低博愛座設計對象使用到座位的機會。

真是令人難過的經濟學寓言故事！我想，真實社會的情況雖不中亦不遠已。阿森和翰哥的寓言是社會上兩種極端的人，實際上每個人都是他們兩個的各種不同組合，有人是60%阿森、40%翰哥（假設這種人若坐在一般位子上不會讓座，但是坐在博愛座上就會），有人是90%翰哥、10%阿森等等，而且有些人讓座時所感到的快樂能抵銷他坐在博愛座上良心譴責的成本，也有些人坐到空的博愛座上並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卻一定會讓座。這世界實在太多元、太美好，以致於我無法窮盡所有的可能性。但是，我推測，雖然指定博愛座所減少老人有座位的次數並不如我所描述的那麼多，但是肯定降低老人有座位的機會，達到反效果。

因此，我認為，政府應該拋棄固有的道德思想，取消指定博愛座，並繼續宣導讓座的美德，讓每個位子都可以是博愛座。記得Steven Levitt在<<蘋果橘子經濟學>>一書中提到誘因可分為三類：monetary incentive、moral incentive和social incentive（請參考Dubner Levitt 2005）。根據這個理論，倘若不指定博愛座，每個座位上的乘客都會多一層道德誘因（moral incentive），說不定有更多坐在非博愛座位子上的人願意起來讓座。取消博愛座，反而能使更多需要位子的人受惠。